第6章 明月間的姑娘(第1/2頁)

作品:《唐聖

日頭漸斜,開始往西邊沉淪。

高之葉牽著那匹白馬,從白日走到了黃昏。

唐國的那條官道筆直而且狹長,從深宮出,沿途經過了十七城,除了之前那隊來自夜雲城的騎兵營,6續還有其它城池的兵馬將領順著這條官道來拜見入世的皇子。

只是有高之葉在,那些將領不敢久留,只是微微寒暄,便開始逃離。

一路平安無事,只是有些無聊。

唐青坐在馬上,望著漸漸沉鬱下來的天色,開口說道“有高總管帶路,倒是比我獨行要快很多。”

“殿下人在唐國,奴才就必須要保護您的周全,只是......”高之葉忽然停身,鬆開牽繩的右手,方正臉膛上露出一絲悵然。

他看著前方的境域,那裡有一道天塹橫跨在兩山之間,天然形成一座巨大的峽谷,山體之後,是一座小鎮的虛影,此刻正值黃昏光景,夜色小鎮很是熱鬧,隔開一段峽谷的距離竟然還有人聲傳來。

高之葉繼續說道“穿過這座峽谷,便是大6俗世,那片境域不在唐國管轄之內,更不是其餘四位聖人安命之所,乃是真正的人間所在。接下來的路,需要殿下自己走,奴才只能陪您到這了。”

唐青點點頭,翻身下馬,他順著高之葉的目光望去,忽然問道“高總管離開過唐國嗎?”

高之葉很快點點頭,聲音沉靜的宛若此刻的天色,很是冷清“年輕的時候縱馬賓士,哪裡沒去過。”

“那,外面的世界怎麼樣?”

唐青眼眸間驟然湧現出兩抹星光,在這漸沉的黃昏光景間很是明亮,他說道“我以為自己離開唐國,走向人世之後,或許會很不捨,或許會很期待,又或許,會有很多害怕。可是直到此刻,再走一段路便會踏入陌生的領域,我的心情為何只剩平靜?”

“殿下在深宮之中讀了十六年書,雖不曾出門,卻早已心有天下。這一次,只不過是將書本里有過的風景再去看一遍,然後去讀更多的書罷了,又有何不捨或期待,更別談害怕。”

高之葉說道“至於外面的世界,紛擾三千,眼界不同,看到的自然也不同。奴才不敢妄言,殿下且行且看。”

此刻天色漸沉,風聲微起,空氣中多了幾股寒意。

唐青感覺不到以往的寒冷,只覺得風吹的很舒服,夜色很是安靜。

他點點頭,簡單說道“如此,高總管可以回去了。十年之後,或許可以再見。”

這句話很是平淡,卻又有幾分韻味,像是生離死別。

高之葉嘆了口氣,他開始整理官袍,擺正高帽,將瞳孔中的兩束刀意藏好,隨後微微恭身,輕輕拜下,在黑夜間留下了最後一次的臣子禮節。

唐青將腰間的那本民間志怪奇談放到了馬背上,隨後便直接轉身,往那道峽谷中走去。

“高總管幫我把書帶回去,放在偏殿東南角的書架上第三層,讓丫鬟們勤打掃,千萬不要落了灰塵。”

漸遠的年輕背影下傳來唐青的聲音,平淡沉寂,隨風漸散。

高之葉直起身來,眼神中情緒種種,帶著幾許嘆息。

他將那本書放入懷中,細心擺好,然後牽著白馬順著黑夜而回,再次走上那條官道。

夜,開始沉了。

那座峽谷似乎只是個分界點,充當著劃分俗世和唐國領域的角色。

唐青沉默著獨行,在滿地碎石之間平穩邁步,任由峽谷之間黑暗來襲,他的視線卻始終盯著峽谷之外的那些明亮。

人聲開始大了起來,外圍像是一片夜色間的鬧市。

透過峽谷盡頭的出口,唐青已經能看到一座小鎮的輪廓。

那是一座平凡的小鎮,立足人間,很是逍遙。

只有一群簡單的平民,持劍的遊俠,還有無數努力修行,想要在有生之年觸碰到聖人門檻的苦行修士。

唐青很快越過那座峽谷,穿出了那片黑暗,在一條平坦筆直的大道間走了兩柱香的功夫,隨後便來到了小鎮的長街之上。

此刻入夜不久,鎮子裡夜市剛起,十分熱鬧。

遍街都是唱曲賣藝的活計,人來人往間常有結群之仕相伴飲酒遊玩,數不清的繡花摺扇擺滿街頭,被那些中氣十足的小販奮力吆喝,很快便吸引了一群姑娘公子哥前去挑選欣賞。

長街上的客棧紅燈籠高高掛起,打鐵的鋪子火光四射,奢靡的青樓中妙齡女子穿行不息,更遠處的地方還有孩童燃起了煙火,五顏六色的光色在天邊炸開,美麗中帶著平凡的快樂。

唐青從未見過這些,十六年的深宮生活,他幾乎與世隔絕。

似乎,他看過的那些書裡,也從未記載過這樣的日子。

他就這樣默立在長街當頭,宛若黑夜燈火中最格格不入的一個異鄉人,看著眼前的諸多光景,竟有些醉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青開始順著長街走動,跟著人群后面微笑,看見煙火便開口讚歎,遇到路人搭訕便開心回應。

他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日子,不曾與人相識,卻足夠暖心,填補了他過去十六年的孤獨日子。

他最終來到一間客棧前,一天的風塵,也有些累了。

可是當他準備邁步而入的剎那,竟又呆在了原地。

因為客棧裡走出了一位姑娘。

唐青自幼於深宮長大,每日見面次數最多的人,除了日夜陪他讀書的大祭司,便只有從小侍奉他的一群丫鬟。

那些丫鬟是後宮的嚒嚒親自挑選,心靈手巧,溫婉可人不說,單是容貌風韻,也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兒。

可是和客棧門前的這位姑娘比起來,唐國的那些丫鬟,甚至是後宮深處美豔絕倫的妃子,都不過是最普通的配角。

唐青在很短的時間內比較了很多人,大概也只有自己的母親能夠在韻味上勝過她一二,但卻輸了一個年輕。

那位姑娘從門前走過,與唐青擦肩,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沒有使用任何特殊的香料,或許只是她身上獨有的香味,像是春天裡盛開的海棠花。

姑娘的藍色長裙很快隱入了人群,長平躺在她的肩頭,任由夜風輕擾,只留下那陣香味在空氣中游蕩,像是等待一次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