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七節(第1/3頁)

作品:《三體3:死神永生

“我覺得沒必要,她肯定是我的妹妹。”王子說。

“殿下,必須這樣做。”監護官說。

有人拿來兩把很小的匕首,給監護官和老師每人一把。與這些人鏽跡斑斑的佩劍不同,兩把匕首寒光閃閃,像新的一樣。公主伸出手來,監護官用匕首在她白嫩的食指上輕輕劃了一下,用刀尖從破口取了一滴血。

暗林老師也從王子的手指上取了血樣,監護官從老師手中拿過匕首,小心翼翼地把刀尖上的兩滴血混在一起,血立刻變成了純藍色。

“她是露珠公主。”監護官莊重地對王子說,然後同老師一起向公主鞠躬。其他的幾個人都扶著劍柄單膝脆下,然後站起來閃到一邊,讓王子和公主兄妹擁抱在一起。

“小時候我抱過你,那時你才這麼大。”王子比畫著說。

公主向王子哭訴王國已經發生的事,王子握著她的手靜靜地聽著,他那飽經風霜但仍然年輕的臉上表情一直從容鎮定。

大家都圍在王子和公主周圍,靜靜地聽著公主的講述,只有衛隊長在做著一件奇怪的事。他時而快步跑開,在海灘上跑到很遠的地方看著王子,然後又跑回來從近前看他,如此反覆好幾次,後來寬姨拉住了他。

“還是我說得對,王子不是巨人吧。”寬姨指指王子低聲說。

“他既是巨人又不是巨人。”衛隊長也壓低聲音說,“是這樣的:我們看一般的人,他離得越遠在我們眼中就越小,是吧?但王子不是這樣,不管遠近,他在我們眼中的大小都是一樣的,近看他是普通身高、遠看還是這麼高,所以遠看就像巨人了。”

寬姨點點頭,“好像真是這樣。”

聽完公主的講述,深水王子只是簡單地說:“我回去。”

回王國的船隻有兩隻,王子與公主一行三人坐在小船上,其餘八人乘另一隻更大些的船,是二十年前載著王子一行來墓島的船,有些漏水,但還能短程行駛。在來時的航道中,泡沫消散了一些,但無數的饕餮魚仍然浮在海面上很少動彈,有些饕餮魚被船頭撞上,或被槳碰到,也只是懶洋洋地扭動幾下,沒有更多的動作。大船破舊的帆還能用,在前面行駛,從漂浮一片的饕餮魚群中為後面的小船開出一條路來。

“你最好還是把香皂放到海里,保險一些,萬一它們醒過來怎麼辦?’·寬姨看著船周圍黑壓壓的饕餮魚,心有餘悸地說。

公主說:“它們一直醒著,只是很舒服,懶得動。香皂只剎一塊半了,不要浪費,而且我以後再也不用它洗澡了。”

這時,前面的大船上有人喊道:“禁衛軍!”

在遠處王國的海岸上出現了一支馬隊,像黑壓壓的潮水般湧上海灘,馬上騎士的盔甲和刀劍在陽光中閃亮。

“繼續走。”深水王子鎮定地說。

“他們是來殺我們的。”公主的臉色變得蒼白。

“不要怕,沒事的。”王子拍拍公主的手說。

露珠公主看著哥哥,現在她知道他更適合當國王。

由於是順風,儘管航道上有懶洋洋漂浮著的饕餮魚阻礙,回程也快了許多。當兩艘船幾乎同時靠上海灘時,禁衛軍的馬陣圍攏過來,密集地擋在他們面前,像一堵森嚴的牆壁。公主和寬姨都大驚失色,但經驗豐富的衛隊長卻把提著的心多少放下一些,他看到對方的劍都在鞘中,長矛也都豎直著;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些馬上的禁衛軍士兵的眼睛,他們都身著重甲,面部只露出雙眼,但那些眼睛越過他們盯著海面上那漂浮著饕餮魚的泡沫航道,目光中都露出深深的敬畏。一名軍官翻身下馬,向剛靠岸的船跑來。大船上的人都跳下船,監護官、老師和幾名執劍的衛士把王子和公主檔在後面。

“這是深水王子和露珠公主,不得無禮!”監護官暗林對禁衛軍舉起一隻手臂大聲說。

跑過來的軍官一手扶著插在沙灘上的劍,對王子和公主行單膝禮,“我們知道,但我們奉命追殺公主。”

“露珠公主是合法的王位繼承人!而冰沙是謀害國王的逆絨!你們怎麼能聽他的調遣?!”

“我們知道,所以我們不會執行這個命令,但,冰沙王子已經於昨天下午加冕為國王,所以,禁衛軍現在也不知道該聽誰的指揮。”

監護官還想說什麼,但深水王子從後面走上前來制止了他,王子對軍官說:“這樣吧,我和公主與你們一起回王宮,等見到冰沙後,把事情做個了結。”

在王宮最豪華的宮殿中,頭戴王冠的冰沙正在同忠於他的大臣們縱酒狂歡。突然有人來報,說深水王子和寨珠公主統帥禁衛軍從海岸急速向王宮而來,再有一個時辰就到了。宮殿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深水?他是怎麼過海的?難道他長了翅膀?”冰沙自語道,但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面露驚恐,“沒什麼,禁衛軍不會受深水和露珠指揮,除非我死了……針眼畫師!”

隨著冰沙的召喚,針眼畫師從暗處無聲地走出,他仍然穿著那身灰斗篷,顯得更瘦小了。

“你,帶上雪浪紙和繪畫工具,騎快馬去深水來的方向,看他一眼,然後把他畫下來。你見到深水很容易,不用靠近他,他在天邊一出現你就能遠遠看到的。”

“是,我的王。”針眼低聲說,然後像老鼠一樣無聲地離去了。

“至於露珠,一個女孩子,成不了大氣候,我會盡快把她的那把傘槍走的。”冰沙說著,又端起酒杯。

賓會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大臣們憂心仲鍾地離去,只剩下冰沙一人陰鬱地坐在空蕩蕩的大廳中。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冰沙看到針眼畫師走了進來,他的心立刻提了起不,不是因為針眼兩手空空,也不是因為針眼的樣子——畫師右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仍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敏感模樣,而是因為他聽到畫師的腳步聲。以前,畫師走路悄無聲息,像灰鼠一般從地面滑過,但這一刻,冰沙聽到他發出了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像難以抑制的心跳。

“我的王,我見到了深水王子,但我不能把他畫下來。”針眼低著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