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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容我千千歲+番外

我想她大致是不能替我解決感情問題,而是在將山主思春這一訊息宣傳的沸沸揚揚後,直接塞一男妖把我給解決了。

糾結地蹲在池塘邊釣了一下午的魚一無所獲後,我忽然悵然萬分地想,那個吻萬一是岑鶴在某外邦之地學的歹怪禮儀呢?那我豈不是自作多情了?可轉念一想,便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也不能白糾結一場。這以後保不定再來個眼光不大好使的覺得山主我就算沒有可人的外貌但充滿母性光輝,看上我了呢?

所以這該弄清楚還是該弄清楚。

這事說到底,不過就是因為我胸腔裡少了那能替我判斷動心與否的心臟罷了。岑鶴也說了,讓我回谷裡皇陵一趟去,正好回去將我那副老棺材拖出來曬曬太陽吹吹風,免得生了蛀蟲。

主意在心底打定了,我立刻就準備動身。撩了門簾,才在廊下轉了角,迎頭就碰上了疾步匆匆的是施千里,差點沒和我撞了個滿懷,連忙大退著步子避開。

一個順手輕鬆地將踉蹌倒下的他給提了回來,方方正正地放好,我砸著舌道:“又不是趕著去洞房,這麼急作甚啊?”

施千里被我猛的一擺放還在發懵,隨後臉色發綠地盯著我上下看了看:“你還是不是個女人?”

我默不作聲地捏了捏指節,叭嚓做響。

他拎著袖子擦了擦冷汗:“你是你是,有兩件事要與你說。先說那件打緊的吧,你已經將東琊使者晾了幾天了,哪怕是給下馬威折一折他們的銳氣也該晾夠了。岑鶴平時怎麼與你說的?”

少年,人家是向我提親的我都不急你急什麼啊?這不山主我還沒弄明白自己的感情路線,總不能不明不白地就掐爛一枝桃花或把自己嫁出了吧。等我從皇陵回來後不就真相大白了嘛。

吸了一口氣我道:“這個嘛,從他們抬來的那一長蛇的大紅漆木箱子,這紅火火的。我覺得吧。他們這勢頭還是太旺了些,還得折上一折。咳咳,再說說那件不打緊的,莫非誰家公子又生了,來找我認娘了?”

我這話是有源頭的。倒賣藥材的黃姑婆就曾經在我門前尋死上吊要我對她那剛生了孩子的侄子負責,我頭一回見識到男人生子,即使莫名其妙,但也好奇的很。

在我被她就拽去她家時,岑鶴拎著一罈酒出了屋子,柔雅地笑道:“正巧從土裡起了一罈百年的女兒紅,不妨帶去慶賀小山主的降生。”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口齒不清唸的是小山豬。

黃姑婆一見岑鶴,囂張氣勢立馬矮了三分,支支吾吾地想推脫時,卻見岑鶴已一馬當先走了去。

待到了她家,岑鶴說男人生子,我見了不吉利,自己就先進了房。也不知他與那我未曾謀面的孩子他爹說了啥,半盞茶不倒的功夫後,黃姑婆她侄子蓬頭散面哭號著奔了出來,一把抱住他姑姑的大腿,瘋狂搖著頭哭道:“姑姑,我們不攀高枝了,不攀了。我我,我要閉關修行去!”

八卦之心熊熊燃燒的孝義山妖精們“切”了一聲後,紛紛遺憾地離了場。看見,每一個孝義山妖精們都有一顆寂寞的心靈,尤其是在與山主清白相關的事情上。

岑鶴也順手拖走了對沒有看到雄性生子而大感遺憾的我,見我不情不願的樣子,他低頭輕輕一笑:“前些時候和臨淵去東海,給你帶了不少夭魚。剛才若不是她來鬧這一場荒唐,早就烤上了。”

我大喜,歡歡喜喜地蹭了過去:“師弟最好了。”

如今回想起來,這幾千年,岑鶴對我當真貼心的很。

“這不打緊的嘛,方才九重天上來了位叫林清的將軍,說是奉天帝旨意來拜訪你。”

林清這名如凌空一箭飛刺,過往百般一瞬挑起。

我一腳跺到他鞋面上,咬牙切齒道:“這叫不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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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到待客的正廳,廳中無人,只有一盞清茶升著嫋嫋霧氣。

門口處斜進一個頎長黑影,斜出的一抹細長狀似佩劍。

循著那影子出去,就見他扶劍立在槐樹之下,手撫一道道刻在樹上的橫槓。

“天策對我說起時我原還不信,沒想到那時他沒有看錯,果然是你。”

我躊躇了下,時隔這麼多年再見他,條件反射般,對他我依舊殘存了些畏懼:“五叔……不不,姐、姐夫。”

輩分這種東西,對我們家來說,就是用來亂的。他與我姐姐愛情故事流轉千年,現在已經成為鼓勵自由戀愛的經典範本。

“不論如何,你還活著……”他看了我一眼,改了口:“還在就好,也不枉你姐姐替你選了這個地方。”

我訥訥點頭,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當年東國的那些故人,如今就剩下我與他,他已成仙,我已成妖,而姐姐早不知輪迴了幾百世。這親戚我到底要不要拉一拉呢?

“這次我來是奉了天帝旨意,想借你皇陵中妖界之寶一用。”接下來他說的話完全打碎了我的想法。

你對得起她嗎?

東國已滅亡了千年之久,林清的出現就如一把埋在歲月下的鑰匙,如今拂去層層塵土,插入了鎖孔之中,釋放出了有關東國的所有過往。

我仔細梳理了一下內心情感,得出的結果是既無大悲亦無大喜,不過,一點小小的欣悅感還是有的。起碼這世間還有個人能與我熱切討論到底當年到底是東都西市的芝麻餅好吃還是東市的青椒餅味美。

當然了,這種想法我是不會對這輩分賊亂的姐夫說的,以他剛強正義的性子,痛罵我冷血就算了,反正我的血早已冷的很是徹底,但說不準他手中那柄承影劍就招呼到了我這把老骨頭上。以我現在的半吊子法力,吃不消啊,著實吃不消。

“怎麼你不願意?”兩人無聲對峙了片刻,他臉上的顏色漸漸冷硬了起來:“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你依舊如此不懂事理。”

在很久之前,我就明白我這五叔有些不大待見我,而根據我長期以來的揣摩和分析也大抵弄清楚了他是為何不待見我。按照他的邏輯思維,他與阿姐相知相許但始終不能在一起,很大程度上究責於我的不懂事理。如果那時我能如阿姐一般聰慧伶俐,得到了家中其他長輩的認可,就能代替阿姐坐上那個位子,從而成全了他們兩。

他是真心愛著阿姐的,在他眼中只有阿姐的一切好,可他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的一廂情願就能成就的了的。

我的那位教書先生曾倚窗前望著偷偷來我宮裡幽會的那兩人,輕搖著頭哂笑道:“林清這個人才智過人、戰場廝殺也是勇猛,就是看女人的眼光委實差的很。那個位子豈是資質上佳就能做得了的,”他撇目睨了眼蹲在桌子下偷吃小黃魚的我:“你的材質不比她差,差就差在……”他手中捏著的柳枝點了點我的小黃魚:“這條魚之上。”

我當時不大瞭解他這番修辭深奧的話,後來經歷種種,方才明白,我與阿姐的最大不同的就是,小黃魚是我的心愛之物在心中沒有比它更重要的了。林清是阿姐的心愛之人,可在她心中永遠有一件東西排在它前頭。這麼一比較,也可以說,我威武英明的姐夫連條小黃魚都比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