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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容我千千歲+番外

“有心無力,難以成全公子佳意。建議出門左轉,妖界第一舞坊。坊中佳人無數,更有擅衍後嗣的魚族美人成就君之好事。”作為生前死後第一次被採花的妖主我很痛心,世間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麼,就是好不容易有個瞎眼看上你的,你卻已是個死人……想要個死人生孩子,得,還不如把岑鶴推薦給他生生來得靠譜。

“我家公子身份尊貴,豈是尋常女子可以匹配。我看姑娘面相不俗,端得是龍章鳳姿之相,料想公子定會滿意。”那看不見的人絲毫不為所動,談笑之語自傘頂源源而出。

我擄起袖子淡定對他道:“不知你為何假借東琊國主之禮來調戲我這個良家閨女,破壞我孝義山與東琊邦交,本來山主我著急睡覺不和你計較。但既然你糾纏不休,那我也只好打的你休了。”

生前我可以說是個一無是處的主,死後老天開眼,賜予了我橫可以做土匪,豎可以做流氓的一雙拳頭。

骨傘急速旋轉起來,飄出絲竹輕樂,若一寸寸柔帶纏上四肢,腦中也逐漸放空。我沒暈,但是絲毫動彈不得。遭了,我後知後覺想,我被對方的糖衣炮彈給攻陷了。

“姑娘尚有餘力,為何不抵抗?”那人奇道。

我抬頭看著散著淡淡光芒的青花白傘,笑一笑道:“這麼好看的傘和字,弄壞了多可惜。”

被採就被採吧,我悵然想,連死都死過來,著實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不見了!

就在我動彈不得地挺屍在泥土裡,暗暗研究一柄瘦如麻桿的骨傘該如何將體形如斯的我採花去時,我那石屋的板門突然被捶得震天響。來人也不見他說話就是一通悶聲狂敲,骨傘在我頭頂旋了半圈,往我這邊傾了傾:“這是?”

我斜瞅了眼那作擬人狀的傘面兒,動了動手指頭示意:“麻煩你先給我鬆了綁,要不然半刻後屋子塌了,不知道你把脆弱的傘骨頭抗不抗得住,反正我這朵被採嬌花肯定是要焉了的。”我想了下,又道:“我已經焉過一回了,實在不能想象繼而再焉一次的景象。不過看你們公子口味這麼獨特,應該不會介意我從一堆爛骨頭變成骨頭渣。實際上吧,那樣抱著睡更舒坦些,就是早上收拾起來麻煩了些。”

“……”它不言不語地左右徘徊,我默然地捏了個訣、認命地閉上了眼。

“轟隆”一聲,眼前一花,無數瓦礫如落雨一般紛紛墜下,萬頃威壓馳如驟風撲面而來。

破銅爛鐵、碎石沙礫中,一襲白衣如月,瀑發直垂,如細裁過的眸子一掃而來,袍袂一甩徑直大步而來。

“木姬姬,我喝醉了……”臨淵冷豔高貴的氣場在蹲下的那刻消散地無影無蹤,眼水汪成兩潑碧綠的湖,可憐兮兮地看著我,面頰上還殘留著兩陀可疑的紅暈。

……

骨傘咯吱一聲,好像不堪重負般,情形慘淡地落到了一旁。我想,它一定是被臨淵傷到了。第一回遇見臨淵的,無論是妖是怪,是仙是鬼,或多或少都會嘔出一口血。

無雙告訴我,臨淵原本不叫臨淵,而有個可愛活潑的名兒——刺頭,一聽就讓人想到胖乎乎的一團綠刺兒。都說賤名好養活,可是臨淵的天然屬性已然讓他成為世間罕見的硬朗命格。故而我猜度,當初給臨淵起名的他爹一定不是他親爹,因而這個賤名也在臨淵初具審美觀念後被他無情拋棄。可從現在臨淵的性格來看,他遺棄的是名字的空殼,而實質內涵已不可動搖地駐紮在他的靈魂深處。

據三界八卦訊息稱,散仙臨淵是株仙人掌。據孝義山眾多姑娘說,臨淵是株品貌非凡的仙人掌。據孝義山山主大人說,臨淵是株品貌非凡、嘴賤異常,三杯即醉的仙人掌。喝醉了臨淵已算不得仙,至少也不是株植物仙,而往長刺走獸方向發展。

身上的束縛在不知不覺間鬆懈了下來,我直挺挺坐起身,月光打在我蒼白的面容上,我深邃而沉痛道:“臨淵淵,我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我怎麼能不生氣!我太,太他媽生氣了,木姬姬,木雞雞,這個稱呼曾讓我淪落成孝義山笑柄數百年之久!連我師父他後來都會動不動來一句“木姬姬該去修煉了。”

“你別生氣嘛。”臨淵雪白的織絲袍子在泥土上毫不吝惜地拖過,碧綠的眼睛通透得宛如塊玉髓:“我今天喝到崑崙送來的酒了,酒裡面有瑤芳的仙力,還有雪芷和丹水的香氣,這是她親手釀的酒。”他半醉半醒地抓著我的胳膊:“丫頭,我剛剛做了一個決定。”

我狐疑地看他:“難道你終於決定去見她,將她從偃師手裡搶過來了?”

他的眼睛霍然睜開,盈盈生光:“我決定讓你去幫我把她搶回來!”

“……”一手推開他的腦袋,我按了下跳得厲害的額側,吸了口氣才道:“在我動手扁你前,先告兒你幾件事給我老實記著,一會你被丟出後可別忘了。一是給我乾乾淨淨地忘記那個將二到沒下線的稱呼忘了;二是酒醒後讓你手下的遠志給我將屋子整整齊齊蓋好,要不然我就一把火將你收藏的春宮圖給燒了;三嘛……來,告訴我,誰給你喝酒的。”

臨淵是個仙人,不代表他沒有七情六慾。可糟糕的是他還是個仙基不穩、沒有飛打劫的三流散仙。仙家規矩甚多且嚴,臨淵雖非自行得道的草木精靈,打出生時就帶著得天獨厚的靈氣,但終比不得天上根正苗紅的仙胎們。在未及大成前,若妄動痴念,入了偏道。日後天劫至時,怕免不了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喜歡西崑崙王母手下的瑤芳,這不是個秘密,只可惜時錯、人錯、物件的老闆錯。總而言之,錯得離譜。

終於把臨淵哄回了他的霽月谷裡,看他步履踉蹌的模樣,我那顆死了千年的良心動了下,遣了打更守夜的夜梟一路護著他。

回了頭再看那柄骨傘,就見它無聲無息地躺在廢墟中的一角。傘面上覆著層薄灰,黯淡了幾分顏色。隨後任我百般呼喚,都沒有了動靜。運了神識探了進去,裡面靈氣倒是澎湃宜神,只可惜並無生息。

從這情況看來,應是原本寄在其中的靈識脫身而去了,傘還是傘,不過只是柄正常不會出口調戲我的傘罷了。雖有遺憾,這樣也倒省下了不少麻煩。師父在收我入門時就告之於我,未得道大升前,不得出孝義山一步。他說得甚是慎重,初為妖怪的我以為是因我老窩在此,倘若遠離會有不測;後來才知道那時的師父就在為孝義山培養一個打雜管事做保鏢的接班人了。

夜晚的孝義山與白天相比,稍顯安靜了些。遠處的偏峰有喜夜的族群集聚在一起,串起的紅燈籠如一條蜿蜒的火龍盤旋在夜市上空,奇巧的亭閣上廊浮在半山腰,笙簫鼓瑟飄轉在雲霄裡,甚至隱約有舞姬腳腕上的銀鈴脆響。

孝義山雖有掌妖一山之名,其實為環繞虯江的十幾座高峰組成。各處峰中又另闢洞天境地,境中季節風貌景象因妖族習性各有不同。一步入秋,楓火燃天;轉身為冬,冰雪皚皚;剝開叢花綠柳,一時是無垠草原,一時又可能是萬頃海域。皆言天有九層,妙境無數,太師父道我孝義山也不遑多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