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迷航(第1/2頁)

作品:《限制級末日症候

女軍官的行事作風如何,高川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進入工作狀態前的她和進入工作狀態的她完全就是兩回事,她對待床事的態度和對待戰鬥的態度也截然不同。雖然高川早就清楚,各國政府中定然有這麼一批人,從事非常識的戰爭職業,五十一區只是眾多國家組織中較為聲名顯赫之一者,不過,高川仍舊在這名女軍官身上深刻地體會到,一個“擁有神秘力量的軍人”和一個“神秘專家”的不同。

並非是指兩者之間力量高下的差別,而是在於對待同一件事的思維方式和優先選擇上。在大多數時候,面對同樣的情況,各人所選擇的態度和處理方式,有著明顯的風格化烙印,是個性、職業習慣和慣性思維等等複雜因素的綜合體現。

女軍官的選擇和手段,已經充分顯露出她和非國家部門性質的神秘組織成員的不同,乃至於,和明顯帶有國家部門性質的五十一區也有很大的不同。在一定程度上,高川覺得,女軍官這個人,以及這個人所代表的背後組織,其實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的納粹是很接近的,亦或者說,越是純粹的暴力機構,其實都具備相似的特點——只有一條隱約的線劃分在他們和納粹之間,那就是對非己方的劃分範圍和對非彼即此的包容性。

僅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納粹表現而言,他們的包容性可謂是狹隘到了極點,對敵我劃分也苛刻到了極點。而現在的納粹,雖然還冠著“納粹”的名頭,但其實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了——其思想、生物形態和組織構成方面,已經徹底和“人類”分割開來,稱其為“怪物”。稱其為“人類之敵”,一點也不為過。

不過,無論女軍官是怎樣的一個人。只要她仍舊是納粹和末日真理教的敵人,高川就仍舊覺得可以和她進行交流。在一個嚴酷的境況中達成共識。如今譴責對方的手段和思想,都是毫無意義的,她對時機的把握極好,也對自己的手段擁有充分的解釋——而實際上,高川也認為,沒有被她控制的神秘專家,所需要的就只是一個解釋而已,而且。他們也只能接受這個解釋,就如同船長一樣。

高川十分清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不多。因為,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大家其實都知道,這艘船和這艘船上大部分人的結局會是怎樣,如有不同,那也僅僅是過程的不同而已。明明都是要死,死之前所生的種種事情,從某個角度來說是有重要意義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可以是毫無意義的。

船上即將生的事情,將是很可怕。很可悲,但又必須有人去面對的事情。

再沒有比“在事情生之前,就知道事情的結果,卻又必須去面對這個結果”更讓人感到痛苦的了。

女軍官承諾“會考慮一下”高川的提議,但是,高川卻不能肯定,自己的說服一定可以成功。他只能等待,目送女軍官離開房間後,他重新拿起那本《心靈複製》。靜靜地等待結果。他的連鎖判定雖然可以覆蓋這艘新泰坦尼克號,但卻無法做到全方位地對這艘大船進行觀測。因此,他知道。自己沒有觀測到的事情,並不意味著沒有生,相反,可能在自己無法察知的某個角度中,一些極為糟糕的事情正猶如墨汁一樣盪漾開來。

高川隱約感受到了那不安的躁動,死亡,掙扎,絕望和瘋狂,就好似一團迷霧沿著船內的每一條通道湧入,從縫隙滲進每一個房間,讓一些人產生困惑,又讓另一些人感到窒息。

在寂靜寒冷的大地開始明亮之時,人影已經登上了山坡。——《心靈複製》

高川讀到文中的這句話時,似乎在驚鴻一瞥間,猶如幻覺一般,看到門外陡然一亮。那是很柔和的亮光,好似絲綢一樣從門縫中鋪進來,但是,還沒來得及眨眼,它就消失了,彷彿光線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他突然覺得,房間外的世界陡然變得格外的寂靜寒冷,就好似一個閒置已久,只用餘下電力運作的冷藏庫。有白色的凍氣滲進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和之前那宛如幻覺般的光亮不同,這嫋娜的白色凍氣格外真實。

這個時候,自己究竟是處於宛如夢魘般的意識態世界?還是一個相對真實的物質態世界?自己究竟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的?高川完全無法確定,他覺得自己是醒著的,眼前所生的一切怪異情況,都是真切的事情,可是,過去的種種經歷已經無數次證明,當神秘事件生時,意識和物質的分界線往往並不嚴密。

腳步聲咚咚響起,像是踩著懸空的鐵板,回聲嗡嗡,倉促而由惶恐,這根本就不是這艘船的正常過道會出的聲音,反而讓人不由得想象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場景。鐵鏈在擺動,齒輪在轉動,巨大的機器出轟鳴,有某種液態物質涓涓流淌,人聲喧囂,卻一直被器械的聲響壓蓋。那聲音,那味道,面板所感受到的溫度,更像是一個古老而破舊,卻仍舊在運作的廠房。

可是,這裡是大船內部,而不是什麼工廠。

高川覺得呼吸困難起來,並不是形容恐懼,而就是生理上的難以呼吸,有看不見的東西堵住了氣管。好在,他並不依靠正常的生物器官維持生命,他身上多達百分之六十的部分已經被義體化,這讓他可以在正常人無法承受的極限狀態下生存,而如果這種極限狀態是幻覺造就的,那就更加拿高川沒有辦法了。

雖然仍舊覺得不太習慣,但是,窒息也好高溫也好,凌亂得讓人心神不寧的聲音也好,都無法讓高川的內心躁動起來。腦硬體嚴格地監控著情緒和生理狀態,並將實時數值和統計資料送到他的視網膜螢幕中。

猛然間,房門向內凹陷。彷彿有什麼巨力的怪物狠狠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第三下的時候。整扇門都扭曲了,豁然洞開。一個東西飛撲進來。然後於高川的視野中近乎凝固。高川在同一時間,已經動掠,只是起步的度,就比這個撲進來的東西快上好幾倍。這究竟是什麼東西,高川起初看不清楚,哪怕在掠狀態下,對方的所有動作都如慢動作一般,也有一層朦朧的紗布遮掩著它的輪廓。

高川已經繞到它的後背了。

一如既往。高川舉起左輪,就要將子彈一一打進這個怪物看似腦門的地方,卻在扣下扳機的一刻停止了動作。他覺得,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告訴自己,不應該扣下扳機。

在高川停止掠的同時,那東西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停留在原地,將雙手舉起來——正是這雙舉起的手,彷彿撕破了籠罩在它身上的朦朧,讓它的形象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它變成了他。以這雙手為中心,這個看似某種異常之物的東西,從腦袋到腳底板。徹底變回了最容易認知的形象。

正是新泰坦尼克號的船長。高川不動聲色,把左輪收回左手中。

“搞什麼鬼?我可不是敵人。”船長夾雜著不客氣的怒意,豁然轉身面對高川。

“抱歉,沒能在第一時間弄清楚是誰。”高川平靜地說“我正在遭遇怪異的情況。”

“是嗎?那你又要遭遇新的怪異情況了。”船長如此說到。

“怎麼回事?”高川問。

“海面上出現大霧,所有的導航方式都失靈了。”船長說“就在剛才,有什麼東西試圖襲擊我。”

“你解決了?”高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