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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香草美人

《香草美人》作者:千舞

第一眼看到她,他便決定要娶她。

那一年他七歲,而她不過是個嬰兒原想親自陪伴她長大,

奈何事與願違孃親的迷信逼得他不得不離開心愛的人

十六年後他成為京城家喻戶曉的名醫

因為一封家書他風塵僕僕地趕回老家阻止不知情的父母為她亂點鴛鴦譜

情敵的攪局對他不是什麼大問題頭痛的是想得到佳人勞心難之又難

只因在她心裡認定他們是親兄妹……

幹隆年間江南金陵城

正值大平盛世的大清帝國,商賈往來頻繁,販夫走卒各司其職,社會景況豐裕安穩,一片歌舞昇平的繁華景象。

江南是溫柔的水之鄉,也是迷人的夢之鄉。金陵城著名的秦淮河,自六朝以來一直是風花雪月之地、紅粉黛綠薈萃之所。由江畔夜夜笙歌燈火輝煌的景象,和雕飾華麗的畫膀上的歌姬所吟唱的香豔詞句,便不難想像當時紙醉金迷的浮華世界。

然而,說到金陵之最,就不能不提以糕餅生意起家的郭家;郭家世世代代以經營糕餅生意為生,至今已有一百年的歷史,到了第六代接班人郭傳善,更將祖傳事業發展得如日中天。秉持薄利多銷的原則,讓精緻美食不再只是貴族富門的專利品,並且不時到各地尋找新食材研發新品,求新求變的經營作風使郭氏餅鋪的分店遍及全國。

郭老爺與郭夫人育有四個兒子:宗平、震平、靖平、耀平,但是郭夫人生幼子耀平時,因為難產的緣故,險些丟了性命,雖然最後母子平安,但都夫人再也不能懷孕生子。對於一直期待能得一掌上明珠的郭家夫婦而言,這訊息宛如青天霹靂,郭夫人對於此結果雖然感到無奈,也只能認命的受老天的安排。

沿著車水馬龍的金陵大街信步走來,除了茶館、酒肆林立之外,處處可聽見市井小販的叫賣聲,街頭藝人的哈喝聲,主婦們的討價還價聲。街上除了有孩童們喜愛的畫精人。捏麵人,冰糖葫蘆等,也有供年輕姑娘、已婚婦人們妝點自身的胭脂花粉、手環耳墜等飾品店、南北雜貨店、布莊、小吃攤等更是讓人目不暇給。

郭家餅鋪的本店位於金陵城最熱鬧處,店門口懸著一塊醒目的檀本匾額,筆法蒼勁渾厚的寫著“金陵郭記餅鋪”六個字,而絡繹不絕的人潮彷彿著了魔似的湧向店內。

“來來來,來嚐嚐本店的雪花糕、菱粉糕、胡桃餡餅、蓮蓉餡餅喲!”站在店門口的夥計們熱情的吆喝著。

“客官,咱們的紅豆糕、棗泥山藥糕、藕粉桂糖糕都是剛剛出爐,還熱呼呼的呢!還是你要試試最新的產品鴛鴦酥盒?送禮自用兩相宜,若沒嘗過咱們郭記餅鋪的餅啊,可就不算是正格的金陵人哪。”店內的夥計殷勤的向客人推銷著產品。

不同於店鋪內的嘈雜,由旁邊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拐人,可以看見一條兩旁植滿杜鵑、木蘭、扶桑等五顏六色花木,以及各種常綠喬木的林蔭小徑,路的盡頭處有一座名為“香草堂”的幽靜庭園。

這是郭老爺平日辦公、休想的處所,也是指揮全國大大小小四十六間餅鋪的總指揮所,因為生意日漸擴大的緣故,忙得無法回家歇息的郭老爺和郭家老大宗平也常常夜宿在此。

在香草堂大廳內,年方七歲的耀平嘟著小嘴向父親撒嬌。

“爹爹,您就讓我和二哥一起下鄉去收租,好不好嘛!”

郭老爺呷了一口碧螺春,清清喉嚨說:“這趟你二哥出門可不像以往一般悠閒喔,況且說要和你二哥去收租其實是藉口,說老實話是你想躲懶幾天,不上趙老夫子的課是吧。”他板起面孔,裝出一副威嚴樣。

年老得子的郭老爺對於麼兒耀平的管束並不像他三個哥哥那般嚴厲,心中雖然已經應允他和震平下鄉去散散心,不要成日膩在郭夫人的紫雲軒裡,和婢女們玩男扮女裝的遊戲逗郭夫人開心,但表面上仍裝成反對的樣子,想試試他如何解困。

機靈的耀平哪會不知道父親的心思,他轉了轉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童稚的聲音回答道:“爹爹,您年紀大了也該是享享清福的時候,現在城裡的生意有大哥和二哥頂著,三哥在朝中任職沒有辦法照顧家業,雖然耀兒年紀還小,也知道我們家家業廣大,光靠您和大哥、二哥是很辛苦的,耀兒想早日幫爹爹分憂解勞嘛。”

“瞧你說得頭頭是道,只是你年紀還小,到鄉下的路途遙遠,而且路上顛簸,這樣一路舟車勞頓的,要是不小心染上風寒可怎麼是好,你還是留在家中陪陪娘才是,以後等你大了才幫忙你爹也不遲啊!”向來把耀平當女孩疼愛的郭夫人,想到若是夫婿同意,那她就會一連多天見不著兒子女紅妝的打扮,所以她著急的勸兒子改變主意。

郭老爺瞄瞄臉上寫滿著急神情的妻子,心想她真是被自己慣壞了。當初耀兒還小,偶爾做女孩子打扮他並不十分反對,有時也覺得女童打扮的兒子十分有趣好玩,他想等兒子年紀漸長就不會再任由婢女們在他臉上塗脂抹粉,自然而然就戒了妻子的癖好,所以一開始他並未加以干涉。

但他沒料到,耀平是個十分善體人意的好孩子,明白孃親是為了生他而難產,導致再也無法生育的遺憾,所以對於孃親的行為十分體諒,也不會面露不悅,反而裝成樂在其中的樣子。

“我說夫人哪,耀兒年紀小小就有這份孝心,我們就成全他,讓他隨震平去散散心也好,說不定此行耀兒會有一番新的發現也說不定。”郭老爺開口幫兒子說話。

“既然老爺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反對了。”覺得沒趣的郭夫人無精打采的說。

“耀兒,這是你第一次出遠門,可要好好聽你二哥的話,鄉下地方可不比咱們家裡方便,吃的喝的都有人照應,要是真不習慣,記得叫老管家租輛馬車送你回城,可別硬撐著知道嗎?”郭夫人不放心的說。

“娘,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娃兒,您放心,我沒問題的。”梳著女童髮辮的耀平歡喜的回道。

“對了,啟稟孃親……”一臉調皮的耀平將手絹往後一拋,學著滿州女子請安的姿態,吊著嗓子細聲嬌氣的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郭夫人說:“明日下鄉可否准許耀兒恢復男兒裝扮,讓一個小姑娘家拋頭露面……怪難為情的哪!”

香草堂的陣陣笑聲傳到廳外,枝頭的一對黃鸝鳥正啾啾地嗚叫,似乎在歌頌著江南的春天。然而,堂內嘻笑的三個人並沒有自覺,對於郭家而言將是一個不一樣的春天。

翌日清晨,郭府大門前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小廝正忙著替一對栗色馬套上銜轡。

“阿福,都準備好了嗎?”一名俊逸的年輕人詢問道。他穿著石青色夾袍,腰束湖水綠腰帶,腰上還佩著繡有鴛鴦戲水荷包。

“二少爺,都好了,可以出發了。”阿福站在馬車旁必恭必敬的回答。